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道光二十年的广州港,海风卷着咸咸的气息吹过十三行的灰瓦青砖。王道亨手里各攥着一本书,左边是祖上流传下来的《青囊经》木刻本,右边是他自己新刻完的《罗经透解》初稿。指尖摩挲着那句“气乘风则散,界水则止”,耳边却响起轰隆的蒸汽声——一艘悬挂米字旗的商船正靠岸卸货,几个黄头发蓝眼睛的洋人用拗口的粤语吵着价。谁能想到,这个年纪不过三十出头的风水师,十年后会搭乘同样的蒸汽船,远渡重洋,把罗盘的针尖对准英伦岛屿。而那本《罗经透解》里关于三十六层罗盘刻度的注解,竟成了他破解异国庄园风水的法宝。 王道亨的家族世代在江南替人堪舆卜宅,到他这一代正遇上鸦片战争,广州成了中西角力的漩涡。他不像祖辈那样守着“地脉不可外传”的规矩,反而常常去十三行和洋商攀谈,听他们说外面的奇闻轶事。一次给英国东印度公司主管看仓库风水时,那洋人随手指着地图调侃说:“王先生,我们那边的庄园比你们的王府都大,可总闹怪事,您敢不敢去?”这话像一块石子丢进王道亨心湖,他翻着《罗经透解》里画的罗盘图,盯着“天地人三才贯于中针”的注释,心里隐隐觉得,风水的学问不应只困在九州大地。 光绪三年的春天,他终于带着罗盘、鲁班尺和几本线装书踏上英国的土地。《罗经透解》的誊抄本被他用油布裹了三层。来迎接他的,是第七代马尔伯勒公爵。公爵看见他手中那口刻满密密麻麻刻度的铜罗盘,满是好奇地问这是什么。王道亨便摊开书稿解释:“这罗盘有二十四山向、三百六十度分金,和你们的航海图差不多,只是用来找天地之气的走向。”马车穿过起伏的丘陵,远处庄园的哥特式塔楼在阳光下泛白光。王道亨却蹲在路边掏出罗盘,见指针晃动不稳,眉头微皱——按《罗经透解》里“坐煞向生”的法则,庄园背后的山岗正落在“劫煞位”,而正门对面那条溪流,三百米外陡然折角,正好是书里标注的“水破天心”凶局。 他在庄园里住下的前三个月,每天捧着罗盘和《罗经透解》四处勘察。他惊讶地发现,这座两百年历史的庄园,不少格局竟暗合中式风水:主屋坐北朝南,是“子午向”;左侧橡树林宛如“青龙砂”;右边大草坪恰似“白虎砂”。偏偏“气口”出了问题——后花园喷泉正对着书房的窗户。按《罗经透解》卷三“水法宜忌”的说法,“直水冲窗如箭射,人丁不宁”。难怪公爵抱怨家里人常常无缘无故摔倒,连猎犬都总冲着喷泉狂吠。 最棘手的,却是庄园西北角那片沼泽。英国人只当自然风景,可王道亨用罗盘一测,再对照《罗经透解》里的“九宫飞星”一算,那里恰好是全庄园的“气眼”。沼泽的死水就像堵住了人的鼻孔,让气运不得舒展。他把书稿摊给公爵看,指着批注解释:“这不是鬼怪作祟,而是气场郁结。看这罗盘指针,总在壬位偏斜,正是水气阻塞的征兆。”公爵将信将疑,但见他对庄园怪事一一说中,只好答应试试。 接下来的半年,庄园里出现了一道独特的风景:穿着长袍的东方先生,一边翻着《罗经透解》,一边指挥英国工匠施工。他让人改造喷泉,把直冲的水改为环绕的溪流;在书房窗前栽种冬青树,说是“木气挡煞”;又在沼泽边开挖排水沟,引活水入内,特意选定“乙辰方”,称这是“生水入堂”的吉位。他甚至在主屋西侧种下三棵橡树,解释说此处犯了“三煞”,必须以坚木来镇。公爵的朋友来访,讥笑他不过是“东方巫术”,王道亨却淡然翻开《罗经透解》序言道:“你们用经纬度找路,我们用二十四山向寻气,本质上不都是为了安顿身心吗?” 结果还真见效了。庄园的怪事逐渐消停。公爵的小儿子本来常年哮喘,搬到他布置的“生气位”房间后,病情竟大大缓解;连当年的庄园收成,也比往年多出两成。公爵对王道亨愈加敬重,常与他探讨风水理论。王道亨也把《罗经透解》的用法细细讲述,告诉公爵罗盘上的层层刻度不仅可看宅基,还能推演天象,像是一种中西通用的宇宙密码。他在日记里写道:“当初编书,只想惠及乡里,未料竟施展于海外,可见天地之理并无国界。” 在英国停留三年后,王道亨动了归心。临行前,他把一本批注满满的《罗经透解》留给公爵作为赠礼。公爵欲以重金酬谢,他却只求得一套莎士比亚全集。他笑说:“你们的戏剧揭示人性,我们的风水探讨人与自然,都是为了活得更通透。”回国后,他把在英国的经历补写进《罗经透解》的修订版,可惜战乱频仍,此书大半遗失,仅余残卷散存江南图书馆。 如今参观丘吉尔庄园时,导游还会指着后花园那排冬青树讲趣闻:“这可是当年一位中国先生依照他的罗盘学问栽下的。”鲜有人知,那些看似寻常的树木与溪流,暗藏着一位晚清风水师以《罗经透解》的智慧在异国他乡写下的独特篇章。正如《葬书》里所言:“土深者气厚,土浅者气薄。”真正的智慧不畏时空阻隔,总能在不同的土地生根开花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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